看到林厄面如死灰,一声不吭,无恙吓坏了,“少爷,少爷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哪里不舒服,你说话,我这就去请大夫!”
说着,无恙就一溜烟地往外跑去,急忙地喊着人找大夫。
林厄却躺在那儿,半天缓不过劲来,一双眸子越来越红,最后却归于死寂。
他呐呐地,只说了一句话。
“我娘她不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可能怪谁?
林厄忽然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指缝里有微凉的液体流出。
宣微无声地叹息,这件事真的是纠缠太深,冤冤相报,一桩扣着一桩,单纯怨哪个,好像都不合适。
但其中最无辜的,不外乎是胡氏。
胡氏哪里想得到薛家会同时来说亲,更想不到薛青莲会死在林伟华手里,她只是和林晋华有情愫在先,顺利成婚,却不想被牵连到连命都没了。
突然知道自己的娘,是这样被害死的,林厄无法接受,也是正常。
宣微本来就不会安慰人,这下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着手安慰,只能沉默地陪林厄呆着。
但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无恙出去喊大夫的声音,惊动了林老太爷,他连忙请了大夫,亲自带着人到了春喜居。
但一进门,看到宣微坐在一旁,林厄躺在床上,捂着脸,他心里便是一沉,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
他只能看向宣微,眼神无声地责怪她怎么在这时候告诉林厄真相。
林厄身子骨还没好,他避讳的很,只打算等林厄身体好些了,再和林厄说实话。
到时候,他也能承受住。
现在这关口要是说了,他怕林厄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宣微瞥见林老太爷那目光,只得起身,朝林老太爷福了一礼,她也很无奈啊。
林厄非要求个真相,他本来就是当事人,有权知道真相。
她能怎么办?
林老太爷也顾不上训宣微,连忙让大夫给林厄诊脉。
林厄一动不动地配合着。
大夫把脉后,只说林厄是惊愕伤心过度,血不归经,有些郁气,好好调养,别再受刺激,就没什么大碍。
林老太爷这才放下心来,他正要嘱咐大夫去开药方,林厄忽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先是朝宣微歉然地微微低头:“表弟,麻烦你这么长时间帮我的忙了,你先回去吧,我有话想和祖父单独说。”
“那我就先退下了。”宣微闻言,果断麻利的开溜。
但她刚出了春喜居,就看到福儿寻过来。
一看到福儿,宣微心里就知道,今天还有得不安宁呢。
她叹了一声,问道:“你这么急匆匆来找我,是不是有人要见我?”
“少爷怎么知道?”福儿有点意外,旋即解释道:“回表少爷的话,让您猜对了,柳太傅来了,正在偏厅,说是要见你。”
宣微挑眉,她这刚接了郑王府的帖子多久,柳太傅就来了?
看来倒是有不少人盯着她。
宣微扯了一下唇角,“带我去见太傅吧。”
福儿应了一声,便带着宣微去往偏厅。
偏厅里。
林晋华正陪柳太傅坐着,他虽然没有大病一场,但经过今天的事情一闹,他面色比林厄并没有好大哪里去,活像是重病的人。
但这时候,作为主家,又不得不出来应对。
柳太傅看得出来,林晋华是在强颜欢笑,思忖着这林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便瞧见宣微走进来。
林晋华看到宣微来了,松了一口气,“侄儿来了?”
“听闻夫子过来,我便过来拜见。”宣微温声。
林晋华点点头,“那快过来,陪你夫子说说话吧。想必柳太傅也有话要和子美说,下官先退下了。”
“多谢。”柳太傅微微颔首。
林晋华便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柳太傅看着林晋华那踉跄的背影,蹙眉道:“林家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头一次见林大人这么颓废。”
“出了一些大事,但都是林家的私事,学生也不好置喙什么。”宣微无奈地一笑,不想说。
柳太傅有分寸,闻言也不再追问,只是指了指身边的椅子,“过来坐下吧。”
宣微便拱了拱手,走过去,在柳太傅身边坐下。
柳太傅直接道:“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想必夫子是知道,我接了郑王府的帖子。”宣微了然地道。
柳太傅瞥她一眼,“你既然知道我是为这事来的,想必也清楚,我要说什么。”
“自然。”宣微温温地一笑:“在夫子和太子眼里,我既然拜您为师,就算是太子一脉的人,而郑王是太子手足,意在大统,和太子一向不睦,我却接了郑王府的帖子,像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又像是首鼠两端,总之不像是忠君之人。”
柳太傅蹙眉,“你既然清楚的很,为什么要接郑王府的帖子?”
“在回答夫子这个问题前,我想说一句话。”宣微唇角微微扬起的一抹笑:“夫子跟我说,太子守位艰难,有报国之志,求才若渴,想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我信了,但自从我见过太子之后,我反而不信了,夫子可知为什么?”
柳太傅面色一沉,“就因为太子疑你?”
“太子疑我是正常的,毕竟我一个外来的,无法全心全意交托信任,也可以理解。”宣微淡笑:“但他若是看在夫子你的面子上,但凡留了三分情面,或是真有心求才,都不会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我现在就进开封府。夫子可知道,郑王府的人,是在什么地方堵住我的?”
柳太傅提起这个,心里也有不适,但还是压制住了,“什么地方?”
“开封府衙外。”宣微抛出四个字。
柳太傅猛地皱起眉来。
宣微继续笑:“想必太子也是派了人监视我,我这边接了帖子,那边消息就传到了太子和夫子耳朵里。可太子为何没告诉夫子,郑王府的人,是在开封府衙外堵住了我?”
柳太傅沉默不语。
宣微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喝了一口:“夫子应该明白,郑王府的人,在开封府衙外堵住我是什么意思。证明他们都知道,我受命于太子进了开封府学习,却仍旧敢在开封府衙外,太子眼线范围内堵住我,就证明他们根本不惧怕太子知道,也有法子让我没办法拒绝,我拒绝这一次,就还有下一次,接连拒绝,郑王面子上过不去,就会出手处置我。到时候,夫子以为,如此忌惮我,又亲手把我推到这风口浪尖上的太子,会否为了保我和郑王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