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镁光灯闪耀在昏暗的空间里,言伊眯着眼睛,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墙边卡座的子涵,葛维似乎不在。
她径直朝那边走过去,像是不认识子涵一般擦肩走过。子涵已经认出了她,低声迅速地说:“葛维去洗手间了。他朋友一会到,好像姓楚。”
姓楚?
如果姓楚的话,似乎只能是楚浩宇了。
言伊笑了,蠢货,看来之前栽得不够惨,还敢来算计。
言伊选择了正对子涵的卡座坐下,借着茂盛植物的掩盖融进了酒吧的昏暗灯光中。随意地点了一杯气泡苏打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楚浩宇还能是谁?
楚浩宇的身边还有林娇娇和葛维,大约是刚巧碰上。四人寒暄坐好,言伊的位置刚好可以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可别让我失望。”
言伊无声地道。
酒吧二楼。
二楼是酒吧老板的私人地盘,同一楼的喧闹截然不同,特殊的隔音材料很好的隔绝了声音,分隔成两部分,一边是娱乐设施只限老板朋友进入,另一边则是老板接待私客的小厅。
“你烦不烦?”
坐在小厅沙发上的英俊男人开口,一双长腿交叠搭在名贵的茶几上,浑身上下只有不耐烦三个字可以形容。
正是韩译舟。
他同酒吧老板沈祁的私交很好,沈祁家境普通却很有经商的头脑,一开始酒吧的店面还是韩译舟帮了忙疏通关系才拿下的,没想到越做越大。
沈祁对他的不耐烦习以为常,他不过是促狭地问了一下黎家那个小姐的事,便碰了一鼻子灰。
“我烦什么?又不是我的跟屁虫。倒是你,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这么多年,可是你的福气。”
“哦?”
韩译舟反而笑了,修长手指随意地解开了袖扣,露出匀称的手腕。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沈祁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笑得呛咳起来:“不敢不敢,无福消受。”
韩译舟轻哼一声,闭上了眼。
黎夏晚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他本以为这次打了她能消停得久一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恢复原状了。胡搅蛮缠又丝毫不讲道理,仗着家里的交情净干蠢事,实在烦人,搞得他不得不来沈祁这躲清静。
夭寿。
走廊里,言伊挂了电话,轻叹了口气。
葛维和楚浩宇在密谋着一些对她不利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只是他们比她想得还要谨慎,并没有在这种场合提到。
方才下属打电话来请言伊确认两份邮件,工作重要,况且这两人毫无破绽,言伊只得准备先回公司加班。
在窗口前长长地吐了一口酒吧里吸来的浊气,言伊刚要离开,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楚浩宇和林娇娇。
虽然灯光昏暗且化了浓妆,言伊还是不想和这对恶心人的鸳鸯正对上。她迅速闪身进了楼梯间,藏在了黑暗里,准备等他们离开后再走。
没想到外面的两人竟热吻了起来。
暧昧的声音和喘息交杂着令人作呕,言伊嫌恶之余竟生出一丝自嘲。
怎么总能碰到这些事,搞得都像专业听墙角了似的。
“浩宇,你说葛维真的会像以前那样靠谱吗?”
是林娇娇矫揉造作的声音。
“当然了,葛维绝对没问题。上辈子那件事他帮我们做得滴水不漏,他虽然没有重生,但人还是那个人,完全没问题。”
上辈子那件事?
言伊的表情沉下来。
葛维和楚浩宇上辈子就认识这件事不算意外,而后者提到的“那件事”,言伊直觉与她有关。
“是呀,我一想到上辈子那个瘸子坐在那里动都动不得的样子我就浑身舒坦。她肯定没想到,她瘫痪了,赔偿金早全落在了我们手里。”
林娇娇说到兴起,像是想起了上辈子的痛快,捂着嘴咯咯娇笑起来。
一墙之隔的言伊将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们吞了她的财产和赔偿金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上辈子言伊和楚浩宇并没有法律上的合法关系,要想合法处置她的财产,那么葛维存在的意义……
“哈哈哈哈,她恐怕现在也不知道上辈子她多了个监护人!这可多亏了葛维。要不是他有手段,还得费点工夫。”
言伊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
愤怒和不甘几乎要将她冲昏头脑,她咬着牙,用力到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外面的一对狗男女还在为他们无耻的罪恶行径沾沾自喜,言伊眼前发黑,恨不得扑出去撕烂他们的嘴!
言伊何其聪明,很快联想到席氏和葛维代理法务的公司的项目,明白了这几个人似乎想要借此机会彻底将她扳倒。
具体计划她不知道,无非是要葛维刻意在合同中设置隐蔽漏洞,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私家侦探发给她的信息中显示,葛维是业界颇有能力的律师之一。
如果漏洞没被发现,便顺理成章地遂了他们的愿。轻则赔款重则入狱,言伊无依无靠,席氏也自然不会保她。
言伊脸色苍白,唇角缓缓露出一抹苦笑。
她何德何能,竟引得他们几人前世今生这样勾结算计她!一次比一次狠毒,明明是他们对不起她!
楼梯间铺着厚实的地毯,只有墙角放着一盏落地灯。
言伊心中的恨意翻滚涌上胸口,还夹杂着不明不白的委屈,几乎逼出泪来。她怔怔地望着那盏灯,突然渴望站在光里。
楚浩宇和林娇娇亲密够就走了,言伊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顺着墙跌坐在了台阶上。
她的额角疯狂地抽痛,脑中无数痛苦的片段在凌乱闪回。前世最后遭受的屈辱和折磨,重生后无数的勾心斗角和无缘无故的欺凌,都让她在这一刻疲惫到了极点。
虽然那些恶狼一般的人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但言伊也在孤身一人的局面里遍体鳞伤。
她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
手机被随意丢在身边,闪烁着微弱的光不断震动,言伊没有理会,纤细的手臂将自己环抱起来,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沉默良久后,静谧的楼梯间响起一声低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