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醋坛

快6点的?时候,持续了几个小时的?董事会终于结束。程霁川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跟几个股东客气颔首，抬步出了会议厅。

程峰连忙跟上,等进了总裁办专属电梯，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早跟您说过,这是夕阳产业，没有盈利可图。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当初为什么还执意要?购进这些?机械厂？现在被董事会的?这些?老家伙抓到把柄，还不可这劲儿?发?难。今天只?是开胃菜,恐怕没有善了。”

程霁川在金融圈绝对是传奇人物,他的?回?国,也让对膝下子女们不看好的?程广南,渐渐把目光转移到这位三代长孙身上，并寄予厚望。

过世?前,缠绵病榻的?程广南已经将程氏家族控股的?HC信德集团部分股份转让给程霁川,使其成为继程广南后，HC信德的?第?二大股东和实际管理?者。

权利越重，背负的?自然也大,拥护者众多,反对者也不在少数。尤其是他这样年纪轻轻,在权力?构成复杂的?程家,确实很难服众。

程峰忧心忡忡。

程霁川倒是神色如常，只?抬手看了下腕表：“夕阳产业也不一定没有起死回?生之力?，我们做商人的?，讲究的?是有亏有赢，逆风而上，没有任何产业一开始投入就是必然盈利的?。”

程峰默了会儿?。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程霁川收购宋氏钢铁厂的?真正用意。

略一踌躇，不由看向?身边人。

从外表上看，程霁川是个很俊美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举止非常文雅。只?是不怎么笑，带着与生俱来不可一世?的?冰冷高傲，让人望而生畏。

不管，程峰觉得他最近有点反常。

柏昕是著名建筑师柏英凡的?遗孤，丧父后就由她的?舅舅宋志远收养了。

宋家是做海运生意的?，前些?年也赚了不少钱，不过这两年静海港口飞速发?展，竞争激烈，各种海运公司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发?展就渐渐陷入了瓶颈，宋志远转行办了个钢铁厂。

但随着形势的?发?展，重工业也是日薄西山，宋氏钢铁厂几乎是年年亏损，濒临破产了。

遑论，厂里还养着百十来号工人。

这种几乎必赔钱还甩不掉的?包袱，几乎没人敢碰。

在程峰的?印象里，程霁川一直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在事业上，从来不会感情用事，哪怕对柏昕再另眼相待，也不可能脑子抽筋去接手这种烂摊子。

何况，程峰是少数几个知道他接近柏昕真正目的?的?心腹之一。

可是，前几天庄阳求到他这儿?的?时候，他考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照理?说，意思意思看上去对她好就不错了，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偏偏柏昕还不知道。

他想?了想?，还是顶着高压说：“现在出手，只?是亏掉一部分钱，如果继续撑下去，恐怕不太乐观。”

主要?是董事会那帮股东，这种关?键时候难保不借题发?挥。

那些?叔伯亲戚也蠢蠢欲动，都想?分一杯羹。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相对于他的?忧心忡忡，程霁川却?很平静，只?是吩咐他把资料整合一下，末了，又道：“把程平和魏谨从洛杉矶调回?来。”

程峰猜不透他的?用意，只?能恭敬应是。

……

工作?有些?耽误了时间，晚上，程霁川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冷饭，靠在办公桌上休息了会儿?。可能是太累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约8点的?时候，他醒转过来，忽然想?起柏昕之前给他发?的?短信。

本能地打开了手机。

一眼就看到了程霁尧发?的?朋友圈——

“吃到了某人亲手做的?点心，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开心][开心]卖相还不错，味道也可以?，希望到了后半夜不要?拉到腿软[憨笑][憨笑]”

背景是浅绿色田园风格的?格子桌布，非常眼熟，程霁川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柏昕家的?。

他捏着手机坐在那边看了很久，老半晌没有动。

直到程峰进来汇报工作?：“程总……”

程霁川忙敛了心神，把手机放到一边：“什么事？”

程峰小心看了眼他的?神色，踯躅了一下，还是道：“苏小姐想?见您，说是关?于ICAC和华晟合作?的?事……”

话音未落就被程霁川冷冷打断：“不见！”

程峰心中一凛，低着头没敢抬。半晌，却?听得程霁川语气略缓，沉声道：“就说我在忙。”

程峰松了口气，应是、退下。

……

过几天，程平把宋氏钢铁厂改建的?信息整合成文件发?了过来。程霁川看了后，指出了几个不足的?地方，又传真回?去，让他近日动工。

发?完后，皱了皱眉，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吩咐：“越快越好。”

程平对他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就应了，雷厉风行地安排下去。

程峰看得微愣，稍稍一想?，便也明白了：“您这是要?调整产业的?结构吗？也对，现在传统的?重工业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程霁川揉了揉眉心，脸色有几分倦冷。

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掷地有声：“既然要?改，就要?改得彻底，我已经让魏谨联系日本森润和三合的?机械部门，打算引进全新的?AI技术。现在已经不是人力?决胜的?时代了，那么多工人，效益却?非常低下，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程峰点点头，颇为认同。

也对。

这会儿?似乎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一开始被那帮股东口诛笔伐时，他一直隐而不发?，想?必也想?通过此?举，把那些?是敌非友的?墙头草看清楚。

直到彻底摸清局势后，才开始发?难。

……

柏昕最近都没联系程霁川，他也没找她，感觉心里有些?空。

好在忙着工作?事宜，也没时刻想?着。

因为懒得烧饭，又怕外卖不干净，她最近买了个家用火锅，买了一大堆食材扔冰箱，饿了就烫点菜吃。

家里常备十几瓶拌饭酱。

程霁尧这几天天天来蹭饭，后来，干脆在她对面也租了间房。柏昕天□□他翻白眼：“你这是赖上我了是吧？”

程霁尧一边吃碗里的?油面筋一边道：“烧个火锅又不要?你做饭，别这么小气好不好！一个人吃火锅，你也不嫌闷得慌？”

“我好得很！”

他都笑了，拿手肘顶顶她，哄道：“别置气了，晚上我带你去逛街，好不好？”

“可别，要?是被记者拍到什么不该拍的?，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怕什么？天塌了有我给你顶着。”

“你当然不怕了，你有怕的?时候吗，太子爷？”

程霁尧笑，又踢踢她的?脚背：“咱们可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你别老怕东怕西。”

“哥哥你当然不怕，你都是顶流了，我他妈的?还要?混饭吃呢！”她拱手作?揖，“尤其是在这复出的?当口，求放过——”

程霁尧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后，两人又坐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柏昕像是不在意地问?起：“你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什么？”他正拿遥控换台呢，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凝滞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如常了。

他把头别开，语气淡了些?：“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他有女朋友吗？”

“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

“那……情人呢？”

程霁尧回?头看向?她，柏昕一瞪眼，提高音量：“你这么看我干吗？我就随便问?问?！”

程霁尧：“问?这么多，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啊？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柏昕一梗脖子：“拜托，你可是他弟弟！”

程霁尧提了一下嘴角，拉起个嘲讽的?弧度：“他是金融天才，我呢，从小打架斗殴，他读贵族学?校的?时候，我在他们学?校对面那家全市倒数第?一的?辣鸡中学?上课。他身边，从小就围着那帮少爷小姐，我呢，老跟街头的?那些?小混混下三滥玩一道，你觉得我俩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柏昕竟无言以?对。

印象里，程霁川和程霁尧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又真的?了解程霁川吗？

“他们这个圈子的?很多人啊，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程霁尧嗤一声，不屑，“乱得很，一个礼拜换一个女人，出一趟差睡一个，晚上还在一张床上，第?二天起来没准就装作?不认识对方了。”

柏昕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一点听不得别人这么说程霁川：“你他妈有病吧？”

程霁尧也不生气，侧头笑望她：“你也不用着恼，我又没说他，我是说他们这个圈子，很多这种现象。至于他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把他想?得那么美好，他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柏昕操了块小蛋糕塞进他嘴里：“这么多吃的?堵不住你这张臭嘴！”

等程霁尧回?去了，柏昕脸上的?嬉笑和怒意都收了起来，悄悄从脖颈处拉出那条红绳，在指尖小心地摩挲。

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对她很温柔，有时候又觉得他高深莫测，难以?接近。

有好多次，柏昕想?开口问?他，可话到了嘴边就又咽了下去。

可能越是喜欢，就越是小心翼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