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慎是在半夜四更左右突然收到密报，说终于找到了秦老将军的踪迹。顾不得洗漱打扮，他匆忙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军帐。

军帐外，何壁一头长发乱遭遭地绑在后面，见到朱慎出来，连行礼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捂嘴打了个哈欠。

朱慎的侍卫已经把他的坐骑牵了过来。

“将军，就咱们几人过去吗？”

朱慎的侍卫问道。

朱慎沉吟片刻，下令道：“让骑射营派一支精兵强将跟着。”

正欲上马的何壁耳朵动了动。

骑射营的精兵强将……但愿没有他猜测的那个人吧，唉，早知道他就不该推荐郭安执行那个女装任务，虽说殿下事后并没有过问什么，还跟往常一样论功行赏，可朱慎的真正心事除了他自己就无人所知。

老实说，他并不看好这两人在一起，不论是身家还是性子，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会受伤，真正受伤的恐怕就是郭安了。

毕竟，他曾经打过郭安的注意想要收她为徒，可想而知，何壁对她怀有特殊的感情，自然不希望看到郭安下半辈子过得难堪。

就这样，怀着一颗复杂的心情，何壁还是在秦荣生老将军门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骑射营的行军速度比他们快多了，此刻被临时叫醒起来执行任务的郭安澜正站在门口守着，突然见到随着朱慎所来的何壁时，也是微微愣了一下就恢复严肃。

朱慎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快步进入院落中，身后的何壁则是对着郭安澜无声地呼了口气，什么都没表示就直接跟着过去了。

郭安澜则是凝眸，随即思索道，何壁这个时候朝她叹气是在表示什么嘛？

难不成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还有半夜把他们叫起来守着这座院落，恐怕里面住了什么大人物吧。联想到最近一直在传的秦老将军下落不明的流言蜚语，郭安澜已经有一定把握，这里面住的极有可能就是秦老将军。

不然，朱慎也不会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直接披着一件外套就匆匆赶来，看他凝重的神色，似乎秦老将军的状态并不太好。

朱慎等人进去时，躺在床上的老人正在咳嗽。

“咳咳，来……人……可是……二殿下？”

秦荣生捂住嘴，断断续续地问道。

朱慎踏进屋内，正好瞧见秦老将军捂住口鼻咳嗽，他咳嗽的模样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正是我，老将军，您身体可还安好？”

即便是朱慎，在面对这位资历老到足够做他爷爷的秦老将军时，也必须放低姿态，可以说，秦老将军在他们大正就像个不败的神话，然而人终有老去的一天，秦老将军也一样。

神话也迟早要落下帷幕。

“原来真是二殿下啊，”秦老将军颇为感慨道：“没想到当年那个丝毫不起眼的皇子如今也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军了。”

朱慎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秦老将军默默看了眼窗外，突然道：“将军可知道一个人？”

朱慎似乎早有准备，对于秦老将军在此刻提到的人并没有太意外，“愿闻其详。”

秦老将军浑浊的棕黄色眼珠子转了转，“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大正也不会落入今天这个地步。”

“你是说……”

朱慎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他即将说出口的名字。

“没错，正是邱黎邱帅，当初大正最高统帅。”秦老将军回忆道：“此人真是才华横溢，精通多种奇技，然而最最最出色的当属他的军事才能。此人在领兵作战上的能力远超当时漠北的将领，本来大正形势极为不利，甚至京都做好了迁都的准备，可不知从哪跳出来一个邱黎，徒手改变了大正的局势，也改写了历史啊。他带领当时的大正军队把漠北人打得节节败退。不仅所以的失地全都收复，甚至还把鞑子的地盘都抢了过来……只可惜……”

秦老将军欲言又止。

朱慎对于这位被誉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将领也是早有耳闻，然而，不知为何史书上对于这位震烁天下的传奇元帅却是避重就轻，轻轻几笔就将其带过。

而且前任陛下更是下旨不许京都讨论有关邱黎的任何事，就算他有心去找，能找到的东西也是十分有限。

此时，秦老将军当着他的面有所顾忌，朱慎岂会不知，当即就直言：“老将军请继续往下说，不需要避讳我。”

秦老将军开口道：“正所谓功高盖主，你可知当时天下的百姓有多拥戴邱黎，只要他愿意，振臂一呼，就有千千万万的人愿意纳入他的麾下。换言之，只要他愿意，这天下就算换个主人又何妨？”

秦老将军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行将朽木，自然没有太多的顾虑。

本来他是没资格说这些话的，可是一想到自己犯下的大错，还有无数跟着他行军打仗多年的兵士、以及自己的妻女家人，秦老将军忍不住闭上眼，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下。

要不是朱慎费了一番力气找到他，说不定自己早就身陨异地了。

“原来如此。”

朱慎轻叹一声，换做是他，恐怕也会跟前任皇帝一样，做出这个决定。

毕竟，没有哪个掌权者可以忍受这样一个人威胁自己的地位。邱黎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可知老夫为何要旧事重提？”

秦老将军道。

朱慎看向他，“老将军请说。”

秦老将军道：“当年谁都明白邱黎的死绝非是个意外，没人会想到如今漠北的兵马大元帅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邱黎虽说是横空出世，可身边却有一个弟弟，知道他这个弟弟的人极少，就连老夫也是意外得知。此人当年只有十来岁，一晃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竟然变成了漠北的最高统帅。难怪这几年漠北捷战频频，想必这里面少不了他的出力。”

朱慎睁眼，“你是说章新城就是邱黎的弟弟？”

秦老将军点点头，“老夫也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何必编造谎言欺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