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伊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
她身上还裹着韩译舟的大衣,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眼泪的痕迹。
私人会所的服务员被勒令不允许报警,也不许靠近这个包厢,只好上报了经理,正在赶来的路上。
韩译舟听完把守包厢门口保镖的汇报,微点了下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言伊:“要问他话么?”
这个“他”指的是郑时丛。
“好。”
一个健壮的保镖将郑时丛按在地上,结实的膝盖狠狠地抵着他的背部,手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整个人贴在地上纹丝不动。
言伊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偏过头看了一眼韩译舟。
男人会意,抬抬下巴示意保镖将人放松一些,起码把脑袋松开。
言伊注视着那张浸满了血的脸。
她方才匆忙中只划破了郑时丛的皮肤,伤口从右眼的内眼角一直延伸到耳侧,看起来已经凝固,只剩下骇人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看起来神智已经清醒,畏畏缩缩地耸着肩膀,见到言伊看过来还不由自主地向保镖脚底躲了躲。
“我问你,是谁要你专程来找我麻烦的?”
言伊的声音清冷,像下在极地的雪一样冻人,只有韩译舟才知道她刚才有多脆弱。
她其实心中已经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从邱青羽到郑时丛,包括他的助理,大概都是安排好的,目的要么是杀了她,要么是毁了她。
郑时丛看起来有些许的犹豫,言伊丝毫不意外。
能被收买做这样的事情,必定是收了特别大的好处或者有很大的把柄在别人手里,轻易不可能套出话来。
这回都用不着言伊和韩译舟开口,压着郑时丛的保镖已经从裤子侧边特制的口袋里摸出短匕首,毫不手软地贴在了他耳边。
“回答这位小姐的话,否则我会让你的伤口变成对称的。”
韩译舟微倾了身轻声威胁他。
郑时丛仍然在犹豫。
男人上前几步,穿着厚重短靴的脚尖狠狠地踢了一下郑时丛的侧脸,后者喉中发出短促的闷哼,本来在脸侧的刀尖已经顺势滑到了颈动脉处,隔着微小的距离稳稳停在了那里。
“还不说么?”
韩译舟的鞋底干脆没有离开他的脸,随着问话还不轻不重地碾了几下。
郑时丛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前有一缕寒意若有若无,他突然感到不确定,面前这个神色看起来颇为不悦的男人或许真的会让人杀掉他。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很沙哑,颠三倒四地没有逻辑,又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原来郑时丛所在的传媒公司,老总是黎夏晚闺蜜的父亲,后者便通过这层关系和他搭上了线。
郑时丛本人因为酒品非常差,被合作公司以及本公司员工投诉多次,上司便严令禁止他再去谈合作,或者严禁他谈生意的时候喝酒。
然而黎夏晚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上了心,借着给席之夜公司介绍生意的名义将传媒公司推给了席氏。
席之夜根本没有空去操心黎夏晚有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交给了公关部,这才给了黎夏晚趁机搞鬼的空隙。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买通了邱青羽和郑时丛以及他的助理,让他们合伙将言伊骗到这里来,到时候邱青羽和助理借口脱身,而郑时丛可以借着喝醉酒的名字自由发挥——
到时候,封闭的包厢加上言伊一个女孩子,插翅难逃。
至于时候言伊会不会报警,郑时丛会不会被追责就都不用他们操心了,黎夏晚已经派人将这些隐患全部解决了,她甚至找关系为郑时丛开了一张精神障碍的诊断证明。
黎夏晚其实想得很简单,无论言伊是死还是失去清白,显然都无法再接近韩译舟或者是席之夜,再也对她造不成威胁。
计划很粗劣,却也有效。
言伊对邱青羽的好印象和郑时丛欺骗性很强的外表全部都是这个计划的助理,所有的环节都由黎夏晚用钱来摆平,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只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居然杀出了一个韩译舟。
本来安心在黎家等消息的黎夏晚在收到邱青羽慌张的汇报和偷摸拍一下的一张男人背影,气得她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那个男人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赫然是韩译舟!
言伊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体质,怎么每次出事的时候都恰巧有韩译舟在旁边!这样她不仅获了救还得到了怜惜,而她黎夏晚算什么?!他们的助攻吗!
如她所想,听完郑时丛版本的全部过程,韩译舟对她的厌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有些担心言伊的状态,却看到对方一脸好不意外的表情,忍不住出声问她:“你早就知道是她?”
“之前不确定,不过现在已经明明白白了。”
言伊已经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暂时收拾不了黎夏晚,对方却不依不饶地坚持来恶心她,这样下去不是憋死就是被整死。
抬眼看了一下有些担忧地韩译舟,她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韩译舟之前说要追她……
虽然她清楚这话掺着多少水分,但是如果她对男人有所回应,他未必不会转变成真心。
而黎夏晚的死穴正是韩译舟,这是报复她最好的一个办法。
但是……
言伊有些犹豫。
和韩译舟从相识到现在,他不仅帮过她很多次,甚至还由于她的原因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她带着歪心思去接近他、诱导他,那么对男人可谓非常不公平。
她有些头痛,不由自主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舒服么?”
韩译舟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见不得她受伤痛苦,也对女孩遭到欺负有莫名的恼火。
甚至方才言伊的那些泪水,都像恰好打在了他的心脏上,仿若雨滴落进沙滩,消失无踪却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韩译舟摇摇脑袋,决定先不想这些凌乱的事。
“我先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