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晚闭着眼睛流泪,濡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席之夜的手抬起来,像是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帮她擦泪。然而还未碰到,他便慢慢地收紧了手指,重新垂回了身侧。
他的声音又轻又冷,像要被晚风吹散在夜里。
“晚晚,你认为,我应该怎样做呢?”
他应该怎样做呢?是继续心痛她,维护她,还是选择让她自己来承担后果呢?
如果选择维护,那不管是黎夏晚还是他自己,该怎样去面对生命垂危的韩译舟和身陷囹圄的言伊?该怎样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如果选择让黎夏晚自己来承担后果呢?她肯吗?或许黎家有办法保她,可是真的要违背他对自己发的誓,不再保护她了吗?
黎夏晚猛地扑到了席之夜怀里,不管不顾地用力抱住男人的腰痛声哭求。
“之夜哥哥……求求你,求你再保护晚晚一次……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承受不住的……”
“晚晚已经承受不住了吗?”
席之夜抚了抚她的长发。
“言伊能承受吗?你的译舟哥哥能承受吗?你的家人呢,他们知道了你的行为以后,能承受吗?”
“你现在只是想着自己,仍然没有悔意和愧疚吗?嗯?”
男人垂着薄薄的眼皮。
“对不起,晚晚。我曾发誓永远偏袒你,保护你。这次,我要食言了。”
黎夏晚怔住了。
男人的手在裤侧口袋里轻轻攥了起来。
“晚晚,现在有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你自己去向韩董事长和相关部门说明情况。第二个,等待相关部门查到你身上来。”
“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让译舟哥哥知道是我……他会恨我的……我不能……”
黎夏晚跌坐在地,猛然爆发出哭喊。
“之夜哥哥!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晚晚真的知道错了!”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去泪水,满脸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我帮忙去找最好的医生救译舟哥哥!我哥认识最好的神外专家!我还可以帮忙证明言伊的清白!吕梅是楚浩宇杀的不是言伊!我真的可以!之夜哥哥……”
黎夏晚在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昂贵的衣角拖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低低的呜咽从她的臂弯溢了出来,像一根尖细的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席之夜的心脏上,泛起绵长的疼痛感来。
那是他保护了好多好多年的女孩。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不逼迫她将真相说出来,但黎夏晚必须向相关部门证明言伊的清白,以及一旦韩译舟情况恶化,她必须主动去承担自己造成的恶果。
至于造成韩译舟受伤的直接原因——那个车手,则必须处理,受到惩罚。
席之夜将黎夏晚送回医院休息室,一秒都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他在商场杀伐果断,沉得住气,稳得住心,如今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同黎夏晚相处了。
审理室里,宋野将几份文件在言伊面前一一摊开。
女孩的双手仍然被冰冷的金属铐着,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赫然两道红痕,有些刺目。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燥起皮,还有一处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
但她的神色却很平静,一夜未眠也不显颓丧,方才看着宋野进门时眼里倏然亮起了光。
那是希望。
宋野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向她说明此刻的调查情况。
“这是我们在死者的房间里收集到的所有现场痕迹,包括门铃、铁门、木门、矮柜、卫生间把手上所有的指纹和房间内的脚印,我们都一一做了对比,与言女士你的完全吻合。在现场痕迹上,不能排除你的嫌疑。”
这点言伊毫不意外,毕竟那些东西她是真的触碰过。
“另外,经过法医现场验尸,发现死者的下颌已经出现尸僵,手足和面部有尸冷现象,但尸体死亡姿势最低位未出现尸斑,判断死亡时间距离被发现时间最长不超过三小时,所以在作案时间上,不能排除你的嫌疑。”
言伊直视着男人的双眼,直截了当地问:“还有呢?宋先生还有重要的话没说吧?”
宋野沉吟了一下,站起身来,绕到了她面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的口供是在发现死者后,将她从背对位扳成了正对位,然后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是吗?”
“是的。”
言伊听到他这样问,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经过昨天对她和陈莉两个人的审讯,她已经发现在他们反复确认一件事或者询问一个问题的时候,一定是有重要的下文在等待。
男人表情很严肃,带来的压迫感也很强。他微微倾身靠近了言伊,轻声问——
“那么,言女士,死者胸口的水果刀刀柄上,为什么会有且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呢?”
言伊如遭雷击。
她本来信奉清者自清,相信他们很快能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但没想到黎夏晚和楚浩宇他们竟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连最关键的作案工具上都有证据。
她也实在是没想到,她在分手前用过的水果刀,指纹居然能保存这么久!
宋野看着面前的女孩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有些莫名的不忍。
“不过,我们同事发现刀柄上指纹很浅,说明指纹留下的时间已经很长。并且最大的问题是,门、门把手都只有你昨天留下的新鲜的指纹,连死者的都没有,这说明……”
“说明被有心人提前清理掉了,为了掩盖他自己的痕迹。”
言伊神色嘲讽,想到他们的良苦用心甚至冷笑了一声。
“所以我们将会再次取证调查,在这期间,你就需要在看守所待一段时间了。”
“谢谢,我明白。”
宋野点点头,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还有一个被探视的机会。”
言伊的眼睛亮了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魏如星带着她的手机进来了。
“你可以通知一个人来看守所探视你,但是通话过程必须外放,希望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