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术式光芒慢慢消逝，周围的景象也随之改变，一片青翠的草原，清澈的溪流，还有几棵不算高大的树木。

玉环顾四周，看来是真的被传送离地牢了。

黑骑士踏出术式的范围，抬头仰望了有些刺眼的太阳。

看来主人对那个奴隶还是耿耿于怀呢。玉暗自想，但也只是想了想，然后像往常一样试图攀上黑骑士的肩膀。

“那……那个……”

就在玉多次尝试即将成功时，一个不知从哪出现的声音让她功亏一篑。

玉恶狠狠地瞪向声源地，发现那里有个浑身透露出胆小气息的男子畏畏缩缩地看着他们。

应该就是他跟那个叫扎尔克的男人同时发动的传送魔法吧。

传送魔法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连玉也这么认为，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毫无霸气可言，更不用说一个优秀的魔法师该有的成熟与稳重了。

“干嘛？”玉不悦地问道。

“是！是……扎尔克先生让我在此迎接各位的……”

那个男子，应该说是青年吧，吞吞吐吐地回应。

玉露出怀疑的神色，并用浮现淡黄色光芒的双眼紧盯着青年，借以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青年看见有个女孩子紧盯着自己不放，更加畏缩地倒退了一步。

但是倒退一步并不能阻止玉看穿他的内心，此时此刻，他想的是——

好、好漂亮的女孩子……她为什么盯着我看啊，难道我做了什么没礼貌的事情吗？还是说我现在穿着打扮很奇怪？啊啊，她身后的那个黑色骑士也好帅气，不知道我当初选择成为魔法师而不是骑士是不是错了呢……

这些杂乱无章的胡思乱想充斥和青年的大脑。

玉边叹气边结束了魔法，不由得觉得瞎警戒的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

“请……请问……”

“干嘛啦！”第二次试图攀上黑骑士的玉也第二次被青年的疑问声打断，不由得怒吼出声。

“对……对不……不起……”青年再次将身子缩得更小了些。

“有话快说，像个男人一样好不好？”玉厌烦地扭曲美丽的脸庞，事实上，连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黑骑士也感到了些许不耐烦。

“是……是的！二位是否无处可去呢？”

“嗯。”黑骑士回应。

“那二位不妨跟我去找间旅店如何？”

黑骑士和玉立刻警戒起来。

见状，青年慌忙挥手：“没有别的意思啦！只是扎尔克先生让我发动传送魔法将二位送来这边，却没有下一步的指示，所以我想是不是该跟在你们身边等待命令比较好……然后一直跟着又不太礼貌，不如请二位小憩一会……”

“跟在我们身边？”玉眯起双眼，“你想死吗？”

“……我……我就是单纯提个建议而已……二位不接受也没关系啦……”

“那就不接受。”黑骑士转身离开，玉也冷冷瞥了青年一眼后跟上黑骑士的脚步。

“等……真的不接受啊？”青年惊叫出声。

但黑骑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

刚刚的草原似乎是第三城墙内的景色，在走出草地没多久，就可以看见像是市集的聚落，而分布在更远处的则是之前见到过的低矮的农房和田地。

至于那个市集，则是整体位于第二城墙的北部，从南部大门进入第二城墙的黑骑士根本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有市集。

说是市集，跟第二城墙内的比起来还是稍微逊色一点，街道有些脏乱，不管是商人还是客人都是熙熙攘攘，吆喝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反倒是这样吵闹的环境还特别给人一种生活的实感，虽然不知道第一城墙内如何，但至少第二城墙内、驻屯地分部前的地方人数并不多，而且人人都特别严肃，也看不见小摊贩的摊位。

也许是这个国家等级森严的制度造成这种差异的吧。黑骑士暗暗想着。

一旁的玉倒是很急躁不满的样子。

“怎么了？”黑骑士出声询问。

玉露出很不爽的表情：“人家好不容易才跟主人二人世界，结果没想到又有一个跟屁虫。”

黑骑士向后望去，跟人群中的那个畏畏缩缩的青年对上视线后，对方慌慌张张地躲了起来，可能是认为自己还没被发现吧。

“杀了他吧……”玉似乎是濒临极限一样，眼神黯淡地看着地面说出危险的话语。

“算了，对方没有攻击我们。”黑骑士制止了气愤不已的玉。

“……既然您这么说……”玉深呼吸一下后，尽可能无视掉身后那个令人讨厌的人类，重新迈开脚步。

就像之前见到的农民一样，在市集里的人们看见黑骑士后，也是恭恭敬敬地让开道路，不敢将视线直接投向黑骑士这边，就连商贩在看见黑骑士靠近自己的摊位附近后，也降低了叫卖的音量。

等级制度在这个国家相当根深蒂固呢。

但这也是好事，下面的人不会随便作乱，而只要上面的人足够贤明的话，国家也会变得强大。

黑骑士想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挑了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旅馆入住，顺带一提，这个市集一共只有两间旅馆，应该是因为滞留在这里的人不多吧。

旅馆的装潢简单却相当考究，风格看起来也是令人舒心的家常型，壁炉内的小火焰微微跳动，偶尔还发出些许响声。

在一楼用餐的客人们低声交谈着，并没有因为饮酒或是赌博而吵闹的人，是一间还算不错的旅馆。

黑骑士踏入旅店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但很快地全部移开，一部分是出于礼貌，另一部分是出于不想惹上麻烦。

看似旅店老板的老年男性慌慌张张地从柜台后出来迎接：“这位骑士大人……光临这间鄙陋的小店有何要事吗？”

黑骑士没有回话，玉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整个旅店陷入了一片寂静，连正在交谈的客人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又过了一段时间，旅店老板才再次战战兢兢地开口：“骑……骑士大人？”

黑骑士这才想起来一直都是希雅负责与其他人交涉的，而她此刻并不在黑骑士的身边。

真是不便。

黑骑士思考了一下后开口：“请给我两间住房。”

黑骑士打算先在这里等待扎尔克的消息，等待着他能尽快把希雅送来，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住房……吗？请稍等……”旅店老板似乎一瞬间没理解黑骑士的话，但他还是按照黑骑士所要求的，回到柜台后在一本厚厚的书上翻找着什么。

“一间就够了。”玉突然开口向旅店老板搭话。

“是……是的……”旅店老板又开始重头翻找。

老板的反应让玉不由得想问，就这么大的旅店，有多次翻找的必要吗？是不是该看看他内心在想些什么比较好。

但玉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她不想再浪费自己的力量在无聊的事情上。

而且仔细一看，老板一直在重复地看着几页，应该是在犹豫应该将什么样的房间分配给黑骑士吧。

经过多次筛查，旅店老板自顾自地点点头，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串钥匙，毕恭毕敬地递给黑骑士：“骑士大人，您的房间上楼左转第三间就是了。”

“恩。”黑骑士伸手接过钥匙，但旅店老板不知为何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个……”犹豫了许久，他终于决定开口，“骑士大人，若多有冒犯还请多见谅，在小店住房是要订金的……当然，我不是在说您会逃避订金啦……但是……”

老板一刻不停地诉说着，似乎是想表明自己需要订金的意图，但是又怕惹黑骑士生气，只能不停地解释。

黑骑士也在这时才想起来，身上除了一张地图外，根本没一样值钱的东西。

铠甲不能脱下，剑的话……还是算了。

正当黑骑士打算归还房间钥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啊，订金的话，这里有。”

黑骑士与玉回头，看见青年带着笑容伸出手，手掌里还有数枚钱币。

“这位客人是……”老板向黑骑士寻求答案。

“我是扎尔克先生派来招待这位骑士大人的啦。”青年回答。

“是……是那位扎尔克大人派来的吗？那真是失礼了，订金不要也无所谓……”

“不不不，还请您收下。”青年走上前将钱塞进老板的手里。

“……那您……”

“我的话，另找一间就行了。”青年与黑骑士保持一定距离，回答道。

“……”老板却不知为何还是迟迟不敢行动。

“就按他说的做吧。”黑骑士带着钥匙走上楼梯，玉对沿途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默默跟在黑骑士的身后。

得到黑骑士指令的老板这才点了点头——

玉通过窗户看了一眼街上的人们，随后将窗户旁的油布拉上，将其完全遮蔽。

“入夜了呢，主人。”玉回头恭恭敬敬地向黑骑士搭话。

黑骑士轻点了一下头。

“时间过得真快呢，一瞬间就晚上了~”

“恩。”

然后又恢复了寂静。

油灯摇曳着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投射到墙上，黑骑士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玉站在他的面前微微颤抖着。

看来是时候了呢。

玉咬紧嘴唇，但也仅仅持续了数秒，在那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主人。”

“说吧。”

“该从哪说起好……”玉低下头自言自语，“首先，希望您相信我，我之前告诉您的全部是真的，没有一丝虚假。”

“只有遗漏。”

“……是的。”玉的喉咙有种梗住的感觉，但她现在不得不开口，“正如您所听到的，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堕魂，只是一种被称为‘魂灵’的存在。”

黑骑士没做回应。

玉便继续开口道：“我，不，应该说我们，自有意识以来，只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将名为堕魂的种族诛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各个魂灵之间的联系也是断绝的，谁被唤醒了，谁被杀死了，我们一概不知。”

“继续。”

“然后就是我告诉过您的内容了，您杀死的生物的血液、灵魂都会被黑剑吸收，化作我的力量。”

“没这么简单吧。”

“……是，虽然此话很难启齿，但不知您是否对自己的状态有所自觉呢？”

“……”黑骑士沉默了一下，“我早就死了，对吧。”

“是的……不过事实上，您的肉体已经被停滞了时间，不仅不会腐烂，还能正常使用。”

“这我知道。”

“然后，就是另一个问题……您的灵魂……因为被禁锢在这幅已经死去的身体里，迟早有一天，您的灵魂会被污染，然后……”

“这样啊。”

“但是那天不会到的，因为魂灵……是跟契约者的灵魂连接在一起的存在，魂灵的力量来自被斩杀之物的血液，而魂灵的延续，则是消耗契约者的灵魂……也就是说，不管如何，您最后都会……”

“归于无……是吗？”

“是……当契约者死去时，魂灵也会死去，但反过来，魂灵死去的话，契约者除了由魂灵供给能量的装备失去效用外，可以得到相当于魂灵力量一半的加强。”

“也就是说……”黑骑士盯着玉，“我现在命令你去死的话……”

“……您的实力会大大增加，而且会一直持续到您的灵魂被污染，变为某种存在为止。”

“真方便呢。”

“……是……您是我的主人，是将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救世主，所以，您的命令我会无条件的服从……”玉的声音颤抖着。

但她的话语被打断。

“我并不想知道灵魂被污染是怎么样的，所以，”黑骑士耸了耸肩，“我不会让你死的。”

“也就是说……”玉说话的同时再次微微颤抖起来，只是这次跟之前不同。

“嗯。”

“是，主人！”玉露出笑颜。

“这件事就告一段落吧，有什么细节用得上再说，然后，那个精灵是怎么回事？”黑骑士挥挥手结束话题。

“啊，您说那个啊……”玉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是活人哦，想与魂灵签订契约的话，只要以血液唤醒，苏醒的魂灵就会自行寻找适合的契约者，不论死活，只要灵魂是完整的就行。”

“但是感觉上，有些奇怪。”

“那应该是因为他的魂灵已经死去了吧，”玉停顿了一下，“在他拔出武器时，我并没有感受到他的魂灵的存在，只剩下了一点点残渣的力量，恐怕在培养那孩子之前，他已经杀掉那孩子了吧。”

“你感到愤怒吗？”

“不，我庆幸对方并不聪明，并不懂得善加利用魂灵，只是……看着相当于同族尸骸的武器在自己面前哀嚎，还是会令人不悦。”

黑骑士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不说这些了……”

玉看准机会，边说边吹灭油灯，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

只是不会令人恐惧。

玉将单腿逼向黑骑士的……压着床沿将身体靠近黑骑士。

“玉？”眼睛瞬间适应黑暗的黑骑士看见了面前的玉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湿润的双瞳反映出来的神色与平常刻意装出的妖娆不同，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多出来的份额，应该将它称为感激与真挚吧。

“既然主人在知道了我的秘密后都没抛弃我……”玉用双手环住黑骑士的脖子，紧贴着黑骑士的头盔旁侧，“那么，我也会追随主人直到一切终结……”

说完，玉将双手搭在黑骑士的肩膀上，然后腰部微微用力，将黑骑士推倒在床上。

“我……永远属于您……”玉将另一只玉足抵在黑骑士一侧腰边，原先抵住床沿的那只则是抵住另一边，整个人就这样跨坐在黑骑士的身上。

同时，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她轻轻一拉系在脖颈后面不起眼系带的一角，白色的连衣裙顺着她滑嫩的皮肤滑落到黑骑士的身上，然后化作点点粒子消散。

“……这是？”

黑骑士似乎有些不解，还有些窘迫……也许吧。

玉将赤裸的身子低下，双手从黑骑士肩上转移到黑骑士头边的床上，然后注视着黑骑士头盔里被无尽黑暗覆盖着的脸：“所以……您也应该属于我……”

玉呼出一口热气，用双手搂住黑骑士的脖子，将黑骑士的头抬高一点，接着空出一只手抚摸起头盔的边缘，然后——将它缓缓取下。

浓稠的黑暗粘连在头盔的内部，随着头盔一起被剥离黑骑士面部，黑骑士的脸庞即刻出现在玉的视线中。

玉紧紧盯着黑骑士，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头盔……总觉得……有些……”黑骑士轻声低喃了几句之后就沉寂下来。

“请放心休息，主人。”玉也轻声回应。

下一秒，玉就将身子贴上黑骑士的铠甲，似乎完全不受铠甲的冰凉和突起影响。

然后，一个小小的魔法式在黑骑士的胸甲中间闪烁了一下。

“主人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玉闭紧双眼，将黑骑士的身躯紧紧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