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吃饭

室内依然安静，只有手指翻动书页的声音。

半晌，柏昕才听到程霁川的声音：“钟小姐，如果你想进入华晟工作，可以给人事部投简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钟辞含笑望着他，目光毫不避讳，“我不想从底层做起。以我的履历，应该也不需要吧。”

程霁川轻哂一声，不置可否，表情像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

见他仍是低眉翻着文件，并不表态，钟辞有点急了，继而道：“我想得到你的欣赏！”

像是耐心告罄，他不准备听她说下去了：“程峰，送客。”

“钟小姐，这边请——”程峰从内置的会客室出来，抬手指向门外。

钟辞跺了跺脚，有点气急败坏：“我爸可是钟启山！你敢撵我走……”

程峰仍是言笑晏晏：“钟小姐，您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可要叫保安了。”

钟辞气得差点爆炸，恨恨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摔了门出去。

程峰憋着笑，回头跟程霁川请示：“要不要致电给钟总，让他好好管教一下他的千金……”

“不用。”没等他说话程霁川就打断了他，“告诉前台，以后别让她上来。”

“恐怕她会闹腾起来。”

“随她去。”程霁川拾起那份没拿走的履历，只觑了一眼，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入行四年，连这种Case都拿不下的人，还在这里吹牛，不知所谓。”

程峰笑，没说什么。

钟辞是尔嘉集团钟启山的掌上明珠，从小被惯坏了，不过，虽然算不上多出类拔萃，读的也是正经的金融名校，不是那种砸点钱去国外镀镀金的废柴二代。

是程霁川要求太苛刻了。而且，她摆明了心思不纯。

小姑娘还是涉世未深。

程霁川这样的人，最忌讳办公室恋情，怎么会放一个□□在身边？她要是摆出一副仰慕他能力想跟他学习的端正态度，没准还有几分可能呢。

……

钟辞是摔门出去的，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差点和柏昕撞个满怀。

吓得柏昕抱紧了手里的袋子，后退了好几步。

钟辞瞪了她一眼，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扬长而去。

遭了池鱼之殃的柏昕：“……”

正考虑要不要走，程峰开门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柏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柏昕看着满脸微笑的程峰，无语凝噎。果然，程霁川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门一下就被拉开了。

门外，站着无所遁形的柏昕。

程霁川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了然了，哼笑一声，问她：“听了多久的墙根了呀？”目光在她手里的小袋子上过了一下，“给我的？”

柏昕：“……”

程峰很有眼力见，微微躬身就离开了。

见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程霁川让开了位置，接过了那袋子：“进来吧。”

柏昕在门口踯躅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

这是她第一次进程霁川的办公室。

第一感觉是大、宽敞，然后是装修很清爽，清一色的黑白色冷色调，就连墙上的置物架都是原木的。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踩上去很舒服。

“坐。”他抬抬手，招呼她到沙发里坐下，去了一旁的中岛台，“你喝什么？”

柏昕望着他修长的背影，讷讷道：“随便。”

他有点好笑地回了一下头：“天晓得，我最怕的就是听到这两个字。”

柏昕被他说得脸红。

也对，他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做事也很分明，可偏偏柏昕是个选择困难症患者。她还真考虑一下：“那……”

他替她说了：“咖啡怎么样？”

“好的。”

“加奶不加糖？”

“那是你！”她小声嘀咕，“我爱糖。”

“好，那就加糖不加奶。”

他都转过身去了，她小声反驳：“能不能又加糖又加奶。”

这一次回头，他看着她的目光是忍俊不禁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点点头：“OK。”

室内有暖气，只坐了会儿，柏昕身上就出汗了，里面就穿了件保暖内衣，实在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脱。

程霁川端着咖啡走过来时，看了她一眼，弯腰把杯子给她搁茶几上了。

他去了趟内置的休息室，回了时，手里多了件西装外套——是薄款，一看就是春秋穿的，信手递给她：“我去一下洗手间。”

柏昕看着门关上，怔了一下，明白过来。

这是方便她换衣服呢。

这人总是这么贴心细致，观察入微，不需要她说什么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心里有点暖。

但是展开这件外套时，又犹豫了。

这么大，这是他的外套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不觉把衣服抱在怀里，低头埋了进去。

上好的料子，有丝滑的质感，像绸缎划过皮肤。

程霁川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副情景，反手把门关上，过来在她身边的沙发里坐了。

揶揄道：“我衣服都有定时清洗除菌的。”

柏昕看着他，徒劳地眨了一下眼睛。她觉得自己这会儿的脸肯定红得跟虾子一样了。

天，她为什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而且，这会儿感觉身上更热了，换不是，不换也不是，简直骑虎难下。

程霁川侧头跟她笑了笑，问她：“还要我再去一次洗手间吗？”

柏昕：“……”

见她脸都快红到耳根了，他不闹她了，转身去了中岛台给自己煮咖啡：“你换吧，我不看就是了，别给热出痱子了。”

实在热得难受，柏昕又朝他背影看了两眼，一咬牙脱了外套，把这件给裹上了。

他的衣服是真的大，套在她身上，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样。

程霁川回身看到她时，也笑了一下，坐下去：“找我有什么事吗？”

柏昕的思绪开始回笼：“……对不起，我是打扰到你工作了吗？”她感觉自己有点自讨没趣。

脑海里想起刚刚离开的那个趾高气扬的漂亮女孩，心里不大舒服。

程霁川点点头说：“今天是有点忙。”

他这样说，她更加坐立难安了。

谁知，他下一秒冁然，笑道：“所以，你得赔偿我。就罚你——”见她小脸茫然地望过来，他眼中的笑意加深，信誓旦旦道，“陪我加班到结束。”

他顿了顿，“顺便——请我吃饭。”

柏昕：“……”

“怎么你不愿意吗？”

她惊醒，忙摇头：“怎么会？只是，太贵的我可请不起哦。”后面一句是小声嘟哝的。

程霁川失笑，没戳穿她。

后来他就坐在办公桌前工作，她靠在沙发里看手机。一开始还挺拘谨的，靠着靠着就原形毕露，变成了躺在上面。

再后来，还不小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柏昕发现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办公桌前，他单手支着头，手里的钢笔不时在文件上写点儿什么。

大多数时候，表情平淡，有时候也会会心一笑。

柏昕望着他，有些痴了。

他对目光向来敏锐，冷不防就抬起了头，视线和她对上。

“睡醒了？”他笑得清雅。

柏昕这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她脸色微赧：“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啊？”

程霁川看了一下表：“三四点的时候吧。”

柏昕：“那不是睡了好几个小时了？”

他宽慰她：“也不算很久。”顿一顿，翻一下手里的文件，道，“我这边的事情也快做完了。”

“那你忙。”

“把鞋子穿上吧，我发完这张传真我们就出去。”

“嗯嗯。”

他掀起眼帘看她一眼，笑意婉转。

柏昕忽然想起来，她调侃过她说话老是发叠字的事，脸上又是一红，却抿住了嘴唇，打死不认。

好在他也没说她什么。

约莫过了五分钟，两人从总裁办离开。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整幢大楼只有个别楼层还灯火通明。

路过办公区的时候，里面人都在忙碌，加班加点。

“你平时也工作这么晚吗？”她问他。

程霁川：“看情况。”

柏昕不问了，以这人的性格，那肯定是按保守了算，今天应该算是下班得早的了。

她转而道：“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见她一脸紧张，生怕他吃穷了她的样子，故作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吃家常菜。”

柏昕愣住，随即警惕起来：“你不会是要我烧给你吃吧？我可不会做饭呀！”

“刚才是谁说吃什么都可以的？”

柏昕被他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堵住，认命地垂下头。

后来他开车送她回去，车就停小区楼下，两人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点食材。这个点了，就只有一些冷冻食材了。

“我都说了，外面随便吃点就好了嘛。”柏昕小声抗议。

程霁川把手里的盒装豆腐放下，回头笑看她：“好了，别摆这副表情了，我刚刚逗你的，不让你做。”

“啊？”

“我给你下厨，行了吧？”

柏昕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模样：“你会烧饭？我信你个鬼哦！你不会是想拿我当小白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