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秦宴礼:[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直接和我说。]
慕甄:[秦检工作不忙了?]
秦宴礼:[空闲时间想有总能有。]
慕甄发了个笑脸:[我就当是你想约我。]
秦宴礼:[我本来就想约你。]
......
第三天——
秦宴礼:[到家没?]
慕甄:[还没。]
秦宴礼:[我去接你。]
慕甄:[不用,我自己开?了车。]
秦宴礼:[那我以后是不是连接你的机会都没有?]
慕甄:[看你表现,如何?]
秦宴礼:[不如何,接你是我该做的事。]
......
第七天——
秦宴礼:[考虑好了吗?]
慕甄:[什么??]
秦宴礼:[想去的地方。]
慕甄:[那如果我说去哪,你就和我去哪?]
秦宴礼:[嗯。]
慕甄:[一来一往,你想去哪?]
秦宴礼:[给我机会了?]
慕甄:[过期作废。]
......
第十五天——
秦宴礼:[三十天太短,你不觉得吗?]
慕甄:[是因为过半了?]
秦宴礼:[我希望延长。]
慕甄:[我有那么好,值得你这么?期待?]
秦宴礼:[你比想象的要好太多。]
慕甄:[我当你是在开玩笑说好话。]
......
现在是第二十天。
今天,就在和赵子渊见面的前半小时内。
秦宴礼:[今天会晚回,约好明天。]
慕甄:[去哪?]
秦宴礼:[我想去的地方。]
而当下,慕甄控制不住快要泄出的情绪,耳边仍在不停重复着?赵子渊的那句——“是你忘了,你爱的人是他”。
整个人都被混乱的思绪乱麻充斥,连心脉都被缠绕得像被藤蔓束缚,密闭,难以透气。
慕甄坐在车的驾驶位上,眼也没眨地盯着手机上一条接一条和秦宴礼这二十天的聊天信息。
前面结尾的全部是他。
而后面结尾的,渐渐变成她。
慕甄不是没碰到过聊天句句都由自己结尾的男人,他们总能让她占据上风地先行结束,拿捏着全程的对话。
可秦宴礼显然不是那种人。
她说到不好听的话,他就不会硬着头皮回她。
他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傲气,却又能在很多事上对她无限的放纵和耐心。
慕甄纷乱的脑海一点点地被划过的梦境残存占据。
从那晚的酒店,到那晚露天的碰面,再到后来每一次有秦宴礼出现的梦境场面,纷纷扬扬地将她心底的迷惑填补。
慕甄到现在都不明白差池究竟出在哪个环节。
她难道真如赵子渊所?说的那样,错乱了那三年的回忆,将本该记住的秦宴礼忘掉了吗?
而秦宴礼还知道她后颈有胎记的位置有一道受伤的疤痕。
那她和他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唐曼晴那晚吃饭支支吾吾的问话,还有她刻意拿走的那份照片册,不让她接触到的原因,统统都是什么??
长久以来,慕甄都在花时间去强迫自己,要自己相信她所记住的高中三年记忆是正确的,是不容置疑的。
而现在,赵子渊再简单不过的一句陈述,就将她原先所?做的努力变得不堪一击,全盘打碎在地。
慕甄突然就不知所措了。
她双手扶在方向盘上,人朝前倾着,以方向盘的定位为支点,额头靠在被冻得冰凉的手背上。
在寒风穿堂的地下室闭目沉默着?。
慕甄以前读书的时候,很喜欢贺拉斯的一句话:命运像玻璃,越明亮,越闪光,越容易破碎。
如果说前面这些?年她都在蒙蔽自我,经由摄影获取的知名度把自己曝光在媒体舆论之下,她就活得越发明亮,越发闪光。
却也越发受限,随时都可能面临破碎。
慕甄讨厌镁光灯的闪亮,却也因其的闪亮,能让她在茫茫人海被秦宴礼看到。
她看到他的同时,他也借由外界因素找到她。
这是双向的,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慕甄不信“冥冥注定”这种词,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对秦宴礼的感觉。这感觉不会有假,她很喜欢他。
虽然达不到爱的地步,但是临近喜欢的至高点,丝毫不少。
连赵子渊都能一眼看穿她在说谎,那她还怎么在秦宴礼面前装模作样吊他胃口?
她先前还觉得自己演技不错,但现在,似乎也成了败笔。
欲擒故纵,她从一开?始就没玩过他,又怎么可能会在半路赶超?
回公司的一路,慕甄都不在状态。而自从上次和魏嘉南闹过之后,他们的关系不好不坏,算是冷却的状态。
慕甄回公司,只为拿宋仪落在公司的照相机。
另一边的拍摄场地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慕甄这边主摄影师的到场。
但慕甄抛散的思绪还没彻底回来。
她双手抱臂地站在电梯边上,低头盯着高跟鞋前端,微微出神,连电梯没按楼层都没注意到。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大厦19楼。
也就是整层都被一家私企承租的楼层。
电梯门开,慕甄抬头,意外撞上等在外边的男人的目光,淡漠又凌厉,一笔划过的阴郁目光,刀刃般地扎在她身上。
男人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肤色沉黯。
看似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几岁,整个人临风渡上的凉淡却又被颊及耳根的一道长疤掩去了年轻的气息。
狰狞恣肆感在眼神自带的戾气下泛滥更重。
紧迫笼罩下的陌生摄危感,慕甄猝不及防,步子小幅度地向后挪了步。
倾斜的站位,身后就是银色冰冷的护杆。
慕甄一下侧靠在那上面,后退的行动似是给男人让了位。
男人走进,电梯门到时关上。
外界的冷气见缝插针地从最后一丝缝隙中渗进,冻得她浑身一颤。
男人右手拎着不相符穿着的公文包,身高虽不及秦宴礼那般高,但也是慕甄穿上高跟鞋还矮半个头的程度。
密集蓄积的寂静,在下行电梯的慢速衬托下,越发显得沉闷。
不知怎的,慕甄心里很不踏实。
身边的男人阴鸷气息过重,浑然生人勿近的冷漠,却又有几缕余光是打在她身上的。
慕甄这些?年养成的警觉,她知道他是在看她。
眼见着?快到既定楼层时,电梯门开。
慕甄抬脚就往外走。
转身的刹那,电梯双门靠近合上,男人抬头,黑眸有那么一瞬定在慕甄的侧颊,和她余光撞个正着?。
*
因为上回进度的延误,很多照片在后期处理的时候都不被慕甄纳入考虑。所?以今天单独拍许知潼的个拍,下一场个拍才?轮到程蔚。
虽然合作拍摄,但慕甄公私分明,程蔚也没半点靠近的意思。两个人等同于工作结束就切断联系。
然而,程蔚今天出现在了慕甄的休息室。
一身黑色运动服,从头到脚的黯淡,他的棒球帽将迎风撒落的光线都挡住,神?色晦暗不清,澄澈的目光没半点清明。
慕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高兴多去猜。
她望向手机上收到的转账,伍万元整,不多不少,正好是她上次借给他的钱。
“钱我还给你了。”程蔚靠近了步,身影束住坐在椅子上的慕甄,“我现在不欠你了。”
慕甄低淡地应了声:“好。”
“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漠吗?”程蔚说不欠她,并不是想划清关系的意思,只是告诉她,他现在没有欠钱低一等的自卑,他站在了她身边。
慕甄却早就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她现在脑子很乱,满脑子都塞的是秦宴礼,根本没有空余再留给程蔚。
光是秦宴礼这一个男人就够她花时间去适应,她不想再把感情的事搞复杂了。
慕甄低头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还有课,回学校吧。下次拍摄再见。”
程蔚听得皱了眉,“你在赶我走?”
以前的慕甄可能还会潦草地哄那么一句。
但现在,她连多说一句都不想。她的心情已经够糟了,程蔚再来这一出追问,简直是火上浇油。
“我上次说的还不清楚吗?”慕甄抬眼,眸色的清冷蕴进风里,彻头彻尾地抛散到他身上,“程蔚,你该收心。”
程蔚真的难受,忍了半天,还是急功近利了,“我明明比他更早认识你,我会成长的——”
话还没说完,慕甄就不想听了。
他说他早就认识她,这已然成了悖论。
慕甄起身,逼退地从另一边走过,让程蔚连碰她的机会都没有。她走到门边,靠在墙上,没什么?精力地说:“回去吧,要上课了。”
程蔚越发忍得难受,胸腔在灼烧,感官在刺痛。
可他现在除了走,什么?都表现不了。他和她之间残下的那五万,今天也在他手里画上了句号。
程蔚无话可说。
默了许久,他终于挪动了步子,“那可以再去一次‘印迹’酒吧吗?”他说:“第一次碰见你,你给我买了汽水,那最后一次,我请你喝杯酒。”
慕甄望着?他渐泛微红的双眸,澄澈到快要闪光,只觉如鲠在喉,心中柔软的那面也像是分秒触动。
她早就因自己曾经的草率而歉疚。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她除了背着?伤害他的罪一路往前走,别无他法。
程蔚没再出声。
慕甄也只是极轻地“嗯”了声。
程蔚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慕甄却觉得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和他说清楚了,没有爱奠定的关系,但凡多走一步,都会面临举步维艰的困境。
可不知怎的,即便说了,她也没有释然的舒坦。
今天一天承受的情绪施压,慕甄感觉自己脑海中的弦,在一点点地紧绷,似乎是要勒得她透不过气。
后面的拍摄,慕甄公事公办,许知潼察觉出了她那点不对劲,索性很配合她,尽量满足她提的要求。
很快,拍摄结束。
大家收工时,许知潼找到了在后台出神的慕甄,“有时间吗?”
慕甄闻声抬头。
许知潼笑着?靠在化妆镜边,“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慕甄跟她话走。
许知潼刚刚其实和赵子渊通过电话,知道慕甄现在经历的阶段。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现在都没了限定阻拦。
所?以许知潼从呢绒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是她早有准备,也天天带在身上的物件。
“听听吧,”许知潼话说得很柔,是温和的,“我想会对你有帮助的。”
慕甄疑惑地接过录音笔,问:“这里面是什么??”
“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许知潼一双温婉如水的眉眼含着笑,话音亲近,“就当做是,你上次送我礼物的回报。”
*
慕甄到家时,秦宴礼家外的鞋柜上还放着那双他穿的男士拖鞋。
她知道的,他还没到家。
慕甄今天没和秦宴礼多发消息,而是草草洗了个热水澡,就拿着录音笔坐到沙发上。
仅仅开?了两侧壁灯,整个客厅的光线都很暗,尘埃在晦漠的光影下轻缓又无力地飘着?,像极了她现在的状态。
慕甄戴上耳机,侧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咔嗒”一声按键后,第一条录音的里头暂时背景嘈杂,像在调音。
但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跳了出来。
慕甄能辨析,是许知潼的。
“今天是我们甄甄十八岁生日啊,我特地订了这个小皇冠的礼帽,我们来戴戴看看,究竟好不好看啊。”
里头发出好多人的欢呼。
紧接着?,慕甄自己的声音响起:“真的要戴吗?这好奇怪啊,哥哥马上就来了,他要是看见了肯定要说我。”
“怎么会?多可爱啊。”这话刚结束,那边就笑起来。
有一个人说:“还真就说曹操曹操到啊,宴礼,过来看看你家这小宝贝,戴这帽子可不可爱?”
“行了,你们别闹她了,脸皮薄。”略比现在的微沉张扬,是秦宴礼以前的嗓音。
“那哥哥......我这个好看吗?”
“好看。”
“真的啊。”
“嗯,我怎么会骗你?”
话音逐渐变小。
......
“咔嗒”一下,第二条录音响起。
“哥哥,你把我的裙子放去哪了啊,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抱怨的话说得也是温软,毫无攻击性。
秦宴礼的声音由远及近:“今天降温,别穿裙。”
“那不行,今天毕业典礼,我说好和潼潼一起穿新买的裙上台表演的。”
“她不会穿的。”
“你怎么知道?”
“顾行帆没那么大气量。”
“......哦。”
“不开?心?”
“没有啊。”
“那垮着张脸?”
“......”那时的慕甄说,“我还以为你气量大呢。”这话越说越嘟囔,“原来也是个小气量啊。”
男人笑了,嗓音低哑磁沉:“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
“没说?”
“嗯,”小慕甄破罐子破摔,“你耳朵不好了。”
突然的一下椅子擦地移动声,略微的刺耳。
随后放大的男声,是蕴着笑的:“胆子大了你。”
女声笑了,恬淡俏皮:“我哪有,我这么?听话的。”
“听话?”
“对啊。”她笑,“除了喜欢吃你不喜欢的甜冰激凌。”
“没不喜欢。”
“真的吗?”
“嗯,甜甜喜欢的,我喜欢。”
“哎呀,你怎么又喊我甜甜,不许喊了你。”
话音逐渐变小。
......
“咔嗒”一声,第三条录音响起。
“哥哥,你看!真的有流星!”小慕甄格外兴奋,除了对话,还有激动的鼓掌声。
秦宴礼笑得宠溺:“嗯,看到了。”
“你怎么都不许愿啊。”小慕甄埋怨,“好不容易等到一场,你真的太浪费了。”
“那怎么办?”
“没事啦。”响起手拍外套的沙沙声,“我就猜到你会浪费,刚刚连许了两个呢。”
“那许的什么?愿望,哥哥能不能听?”
“你先让我听听,要是你许,你会许什么??”
“我么??”无端静了几秒,“应该不会许愿。”
“啊......为什么?啊?”
“因为愿望是你,”秦宴礼笑,“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窃喜的笑下,小慕甄说:“你犯规哦。”
“怎么犯规了?”
“你怎么能偷我的愿望呢?”她嘟囔着?,“那可是我的愿望。”
话音逐渐变小。
......
“咔嗒”一声,第四条录音响起。
“哥哥,怎么办?”里头的声音忽而变得很急,“阿姨从外边赶回来,说要找我们两个谈话。你说是不是阿姨知道了,不同意我们,所?以生气了啊?”
“没事,不用怕。”
“可是......”
“我会在你身边。”他说,“你有底气。”
话音逐渐变小。
......
“咔嗒”了不知道多少次,似乎是到了尽头。
最后一条录音。
没有别人,只有秦宴礼自己。
可从头到尾,他只低沉地说了一句话。
“我们曾经有过好日子。”
话止。
......
戛然而止的静默,慕甄缓缓地睁开?眼,仿若还需要用劲。呼吸很轻很淡,却是微颤。她人窝在沙发里,纤瘦得像是没了骨头。
窗外风声肆乱,婆娑树影在暗夜下动荡,什么?都乱了。
包括她的思绪,情绪,记忆......
慕甄听完这些?,感觉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怎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里的深海在无尽翻涌着?。她的眼眶在忍耐后,变红了。
模模糊糊地,现在的秦宴礼和过去的那个他叠上了身影。
那个她找寻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在这一瞬间落到了实处。
慕甄不知道该怎么消化现在翻腾的情绪。
她唯一知道的,是拿出手机,快速翻出秦宴礼的那栏对话框:[你在哪?]
秦宴礼秒回:[怎么了?]
手忙脚乱地,她重新输入:[你在哪?]
那边没回应。
她说:[我想见你。]
下一秒,门铃“叮咚”响起。
秦宴礼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命运像玻璃,越明亮,越闪光,越容易破碎。——贺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