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伏魔大会的人便准备开启瀚海秘境。
那时云烟还没回来。
风凛道:“你若是放心不下,我再去看一看。”
江微摇头:“不必,剑尊又?不会拿他怎么样。师兄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风凛于是没再说话。
伏魔大会的人在忙着打开秘境,这个过程需要半天时间。
江微本想帮些忙,却被那些人恭恭敬敬地请去休息。
江微:也行?吧。
他转身离去时,还听见那些修士说,今日好似有些太冷了,不知是不是快要见到鬼主了,有心理作用。
他们不知道,鬼主本人就站在他们面前,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
江微带着有些低气压的风凛,找了一间风光很好的茶馆,坐着休息。
他点了茶水给风凛喝。
看着茶水一点点减少,风凛却不发?一言,江微忍不住笑出了声。
事情要从昨天半夜说起。
在他的一通胡搅蛮缠下,师兄勉强认可,可能对自己有一点动心。
江微笑得前仰后合:“可是我我刚才说的都是假话呀,正常的师兄,看到师弟勾引本来就该责骂嘛。你又?不打自招了!”
鬼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最终幽幽叹了口气,好像要把浑身怨气都给吐出来:“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微很开心地哼着小调,不回答他。
而后为了防止自己在混乱的状态,再被江微绕进去,鬼主选择了冷处理,直到现在周身还冒着冷气。
江微笑着道:“你也不怕被人发?现了。”
风凛仍旧不答。
江微于是不再逗他出声,又?为他斟了一杯茶,托着下巴看茶馆楼下的风景。
在为数不多的客人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长身而立,颇有仙风道骨的气势。
“……江兰亭。”
下一瞬,江兰亭的身影出现在包厢的门口:“江微,江风凛,我有话对你们说。”
“师兄,让不让他进来?”
“随你。”
江微于是道:“进来吧。”
他想起兄长告诉他,要小心江兰亭。
可这样,他更想见见江兰亭了,看看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
自从和?师兄待在一起,他的胆量见长。江微自己笑自己。
江兰亭面容仍是与江风凛相同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沧桑。
江微笑着朝他道:“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江风凛。”
“你说笑了,”江兰亭道,“没有鬼主在身旁,你不会一个人出来。我能坐吗?”
“随便坐。”江微没回应他的前半句,笑着道,“你也知道他就是鬼主了呀。鬼主的身份怎么成了大白菜。”
“这要问他自己。”
“不问问把他丢进鬼渊的逍遥仙宗?”江微反唇相讥。
江兰亭的目光落在江微身上。
他嗅了一口江微的气息,心中提起江风凛的愤恨平息了些。
可恨江风凛就在他面前,他却无法将此人除去,把小师弟带回逍遥仙宗。
“你有什么话想说?”少年直入主题,红衣遮不住他浑身的惫懒与不耐。
江兰亭知道如何让骄傲的小凤凰安心,笑容温柔:“你来中州,顶替了江止的位置,你应当已经见过他了。”
“是又如何?”
“他现在状态不对,鬼主或许能很轻易帮你压制住他,但你要当心凤凰。”随着他的声音,外?面隐隐响起雷声。
简单的一句提醒,竟然触动了天机。
江兰亭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地品:“看来我不能多说。”
兄长让他小心江兰亭,江兰亭却又让他当心兄长。江微面纱下的表情凝重了些,很快又恢复了笑意:“好啊,谢谢仙尊的提醒。不过兄长的事不能说,你的事,倒不妨和我聊聊?”
师兄告诉过他,江兰亭是师尊为了安抚凤凰,特意造出的傀儡,一直想要取他而代之。可没人知道,这个傀儡的内心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么?”江兰亭道,“我是师尊的傀儡,却在没完工时失手杀了他。无论表面怎么模仿江风凛,真正的我……”
他笑了笑,眉心的心魔印记显现,暴戾的气息喷薄而出。
但很快消失了,无论是印记还是暴戾。
江微皱眉看向他:“消不掉了?”
“你一日不回逍遥仙宗,它便一日存在。”江兰亭抿了口茶。
“疯子。”
“比不过江止。”
说起兄长……
“你并不喜欢兄长。”
“算不上,从前是喜欢的,后来更喜欢你了。”江兰亭感觉到周身有些发?冷。
从他说出喜欢江微开始,便觉得发?冷。
他起身想要离开:“看来有人不高兴了,小师弟,我们下次再聊。”
可他已一动不能动,口还张着无法闭合。
红衣的少年笑着道:“别走嘛,来都来了。”
他轻轻勾手,纤细的腕骨极其好看。可不待江兰亭欣赏,桌上的茶碗无风自动,凑近了江兰亭的唇角。
茶液汩汩流出,落入江兰亭无法闭合的口中,最后连茶叶也倒了进去。
江兰亭呛得咳了出来。
但他用尽解数也挣脱不开鬼主的束缚,也仅仅只能咳了。
江微朝着外?面的小二,又?要了两大桶茶来。
江兰亭瞟了一眼。
每个桶有一人高,两人合抱那么粗,里面装着几乎满溢而出的热腾腾的茶。
他反应过来江微想做什么,面色变得惨白:“小师弟——”
他张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茶碗自己飞到茶桶里,装了满满一碗,灌入江兰亭口中。
江微笑着道:“谢谢师兄,我确实不想听他惨叫。”
他只是以眼还眼,把江兰亭逼迫过他的事情,还到他身上罢了。
一碗碗茶下肚,江兰亭很快便有些支撑不住。
修真者讲究身魂与天地合一,在乎自己的体态,江微鲜少见过肚大体肥大修士。
今日便见着了一个。
不仅形状猥琐,而且满肚子涨的都是水。
红衣少年轻轻支着脑袋,不甚有兴趣地道:“你甚至还不如我兄长。他说爱我,我把他关起来,他好歹也能配合。你从前喂我那么多梧桐子,又?说喜欢我,怎么连几口茶都喝不下去呢?”
江兰亭涨得面色发白,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反而被狠狠呛了几口水。接下来的茶叶连带着水,浇了他一头一脸。
往日温润有礼的仙尊,如今成了落魄的落水狗。
江微不喜欢看人受苦,更何况那人还顶着一张师兄的脸。
他走近了江兰亭,歪着头问:“好吧,还没听见你求饶,看来你确实很能喝。”
他的声音温柔,江兰亭却打了个寒战。
“你从前划花了我的脸,又?喂我吃了毒药,那我今日划烂你的脸,再给你种些蛊,没意见吧?”
他手中拿出了刀刃。
刀还没开锋,连快木头都砍不断,割在江兰亭脸上,就像钝刀子割肉,连层皮都割不破。
但没关系。
“我很有耐心。”少年面色平静道,“我会把那些伤口变本加厉地还给你的。”
刀尖划上皮肉,先是一点尖锐的痛意,而后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整张脸都在抽痛。
但这只是第一刀。
很快,第二刀落下。
江兰亭的功体被封,此时全身感官如同凡人。
第二刀重重捅破了皮肉,深可见骨。猩红的血肉下,白花花的骨头暴露出来。
江微的动作掀起一阵清风,风触及到江兰亭的伤口,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想偏过头,却更加痛苦。
江微想起了自己。
那时候,他叫着面前的这人师兄,求他不要划破自己的脸。
他很爱美的呀。
可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二敢信任的师兄与兄长,都不知道他的喜爱。
在他的声声哀求下,他们一起毁了他的面容。
一滴泪水从少年面容上滴下。
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
他猛然发力。
那柄没有开刃的刀,再次刺入江兰亭的脸颊,直直贯穿了江兰亭的头颅,把他钉在地上。
“为什么会去求他们呢?”他废力地拔起刀,又?一次狠狠落下,“该反抗的。”
江兰亭的头颅已经血肉模糊,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惨叫。
江微满脸是血,微微转过头去:“师兄,我说了我不想听他叫。”
鬼主应了一声,于是江兰亭再也叫不出声。
鬼主轻柔地为他擦干脸上的血迹。
江微手中的刀恍然落地。
他伸出带血的双手,朝着风凛。
修长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骇人的血液顺着好看的腕骨流向白生生的小臂。那片猩红像是要将他吞噬。
看不见身形的人,将他手上的鲜血尽数抹去,轻轻揉捏着因用力过度而产生的绯红。
“师兄。”江微轻轻道,“快些找到琉璃骨吧。”
他需要幽精之?魂。
就算是真的靠勾.引也好。
师兄必须留在他身边。
无论什么意义上……“我只有你了。”
风凛按住他的肩膀:“不要乱想。”
一丝鬼气萦绕着江微,勾着他的手,把他拉向风凛怀中。
沾血的红衣飘起,眼见就要碰到鬼主。
不能弄脏师兄……
凶凶凤火烧灼起来,烧干了那套被染脏的红衣。
少年身形纤细,像一只轻灵的鸟儿,显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部位。每一寸都不加遮挡地显露在风凛面前。
风凛立即闭上了眼睛。
但脑海中,仍是少年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雪白的肌肤,漆黑的发?丝。
他后退了半步。
“师兄?”少年奇怪地问。
风凛睁开眼,凤火已化成了一套新衣裳。江微身上一片干净,带着凤火独有的温暖气味。
少年面容带着笑,精致的眉眼出现在他面前,眉飞色舞的,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面纱不用了?”
江微摇摇头,笑了起来:“我那么漂亮,为什么要遮住?”
他从前被毁了面容后,只要出逍遥仙宗,就会戴上面纱。这是兄长与江兰亭给他的痛苦。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那种需要了。
“该藏头露尾的是他们。”少年牵着风凛,瞟了血肉模糊的江兰亭一眼,带着风凛走了。
江兰亭肯定没死,不知道这一下能让他老实多久。
不过很解气就是了。
下了楼,江微敏锐地发现,风凛又?不说话了。
他戳了戳他师兄的手心。
被人紧紧反握住。察觉他手心的红印还没消掉,风凛指尖微动,帮他揉散红痕。
风凛终于开口:“下次不要在别人面前乱换衣裳。”
“可你不是别人。”江微迷惑。
“兰亭是。”
江微回想了一下江兰亭那血肉模糊的样子,笑着眯了眯眼。
嗯,师兄说算就算吧。
反正他最爱师兄了。
天边忽然闪过一道红痕。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陡然散了。
江微仰起头,微微皱眉:“是凤火。”
“追上去。”风凛说着,带着江微一跃而起。
两人一直追到了中州城外。
看见了几具焦黑的尸首。
在尸首的旁边,他们竟然看见了一个熟人。
云烟也是刚刚赶到,面对此情此景难以置信:“为什么……凤凰也会伤及无辜?”
“你对凤凰的误解太大了。”江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如今被剑尊改造成了什么样,没敢多说,只看向那些尸首。
都是凡人,死的时候甚至还在耕作,那些天外飞来的凤火,便没入他们的身子,夺取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赶到时,残存的凤火烧去了那些尸首,没留下一丝痕迹。而后那点死去的火苗,也随着空气消散了。
“确实是凤火。”江微道,“这丝凤火不强,烧了几个凡人就自己散去了。”
小少侠应了一声:“阿江,这火……”
他的视线飘向了江微身旁的风凛,但很快又移开了。
剑主说,不让他管鬼主的事情。
所以他一点也不能管。
江微摇了摇头:“和?我无关。我看见凤火才追过来的。我待会便要进瀚海秘境,没必要此时给自己添麻烦。”
云烟松了口气:“我听说凤凰要进瀚海秘境,你……”
“我代替他。”
云烟点点头,轻易接受了这个说法。
江微轻笑了一声。
果然,云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或许打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你笑什么?”云烟问。
江微:“想起好笑的人。”
云烟从他身上读出了不悦,于是不再问。
江微从云烟身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好像忘记了鬼主的事情。风凛就在他面前,他却无动于衷。
既然他装作不知道,那江微也不想多生事端。
“兄长逃出来了吗?小世界没有异动啊。”江微捏了捏自己手中,收纳小世界的须弥戒,传音问风凛。
“不会是他,”风凛沉声道,“昨夜我心绪不宁,去了小世界。”
“嗯?”
“他嘴不干净,我给他下了昏睡的咒术。”鬼主淡淡地陈述,“他现在还在沉睡。”
江微笑了出来。
好一个公报私仇的师兄。
只是这就奇怪了。
他没有放火,兄长没有逃脱,这世界上还能有第三只凤凰不成?
“江兰亭说的是,小心凤凰。”江微道,“而不是让我小心兄长……真的有新凤凰降世?”
可是原本天地之间,就只能存在一只凤凰,这是写在天道法则上的事情。他的出现,已经十分奇怪。若是出现第三只凤凰,天道怕是会勃然大怒。
“还有几十年就到下一次大天劫了,会和?此事有关吗?”江微喃喃道。
风凛:“方圆百里已经没有其他凤火的气息。先进瀚海秘境拿到琉璃骨,其余的等你出来再说。”
江微思量片刻,乖巧道:“好。”
云烟说要同他们一起去瀚海秘境。
江微没怎么犹豫:“好。”
就算不让他去,他也会跟上去的。
少年没被他拒绝,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却在看见风凛与江微离开时,两人相握的手时,陡然消失了。
·
瀚海秘境很快开启。
伏魔大会的修士们走在了前面。临走时,还有人恭维江微,说青鸾尊者今日气色更胜往日了。
江微但笑不语。
黄沙漫卷,空气干的让人喉头发痒,一张口便能吃一口沙子。
这片秘境中是连绵不绝的沙漠,一行?人很快走散。江微感知着琉璃骨的气息,与风凛一同去寻。
荒漠之?中视野开阔,两人还没走多久,便看到远处出现了几抹红光。
又?是凤火。
瀚海秘境中的凤火显然比外?面那丝更加强大。
江微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风凛扶住他的肩膀。
这里真的有第三只凤凰?
“这是什么怪物!”
“救命!”
求救声从四周传了出来。
云烟看向江微。
江微以为他又?在怀疑自己,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却见云烟指尖扬起剑气,直直朝他劈来。
凛冽的剑气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劈向了地底。带来一阵凄厉的凤鸣。
江微同时挽着风凛的手,闪身躲开。
回头时,入眼的是流动的赤红。
一只凤火构成的凤凰。
四周的求救声越来越嘈杂,许多修士都遭遇了火凤的袭击。
面前的火凤叫声清丽,躁动不安。云烟屏气凝神,一丝剑意劈了下去。
那火凤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被摧枯拉朽的剑光压制得几乎成了虚影,就要被云烟斩于剑下。
一缕鬼气忽然缠上了剑光。
那丝剑气却在鬼气之?中烟消云散。
云烟又?是一道剑气下去,厉鬼嘶吼着魂飞魄散。
云烟阴沉地回过头去:“你在做什么?”
他这次回去,得知了风凛是鬼主的身份。若非剑主的命令不可违抗,风凛此时已是他剑下亡魂。
在云烟的身后,鬼主的声音比平时更阴沉:“不可杀。”
云烟不满:“为何?你与它有什么勾连?”
风凛道:“没有。”
云烟的视线,捕捉到了鬼主怀抱中,面色惨白的江微。
他与那火凤一样奄奄一息。
江微痛苦地拧眉,挣扎着想站起身来。
风凛让他靠在自己的怀抱里。
“我知道它们是什么了……”江微扶住他的手臂,勉强站起身来,少年的身形看起来极度痛苦,“是凤凰的传承。”
他与兄长的差别时,幼时兄长得到了传承,而他没有。
但凤凰的传承是与血脉共鸣的,就算他没有被传承所认可,也会受到传承的影响。
他想起江兰亭说,小心凤凰。
他说的凤凰不是兄长,而是这隐藏于瀚海秘境之?中的凤凰传承。本应被兄长压制的凤凰传承,不知为何逃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传承不在,兄长的状态才有不对之处。那些只能等出了秘境再问兄长了。
如今有更棘手的事情。
江微从传承身上,感受到了对他深深的恶意。
“它想杀我,”江微的手指攥紧了风凛,“但我没有办法杀它……”
察觉到了江微的气息,奄奄一息的火凤,转瞬之间吸收了旁的火凤的力量,再次膨胀起来。
云烟一道剑气削过,因顾及江微而有些束手束脚,堪堪困住了它:“它为什么要杀你?”
江微面色惨白,看向火凤:“天机上说,只能有一个凤凰……我不信什么天机。”
以兄长为主角的那本书是假的,那天机也未必全部可信。
他站起身来,周身燃起了火。
风凛微微皱眉:“阿微,不必惊慌。”
那不是凤火,比凤火更殷红,灼烧的显然不是凤凰的血脉,而是江微自身的血肉。
江微朝着他笑:“没事的,师兄。”
“只有我能对付它。”
鲜红的火从江微身上蔓延。
一瞬之间遮天蔽日,包覆了整个沙漠。
火就是他的眼睛。
他看见了琉璃骨的所在。
无数只火凤围在琉璃骨旁边,杜绝江微拿到它的可能性。
江微唤道:“云烟,往地下劈一剑。”
小少侠清脆地应了一声。
他握紧手掌,猛地从身体中抽出一把长剑,剑尖之?上寒光点点。
灵剑一川烟。
他剑灵的身份昭然若揭。
拥有开山之力的一剑,这火焰中,狠狠劈向了瀚海秘境的地下。
辽阔的大地裂出一条宽约一丈的缝隙。
无数只火凤受了惊,争先恐后地从地底逃脱出来,涌向一袭红衣的少年。
“都不许动!”江微朝着两人交代了一声,一跃而起,跳下了大地的裂缝。
红色的身影很快与燃着火焰的凤凰融为一体。凤凰的传承没有杀死凤凰血脉的能力,只能让他痛不欲生,自行了断。
江微混身都被火烧着,已经分不清这是传承带来的影响,还是他真的在受着烈火焚烧的酷刑。
但琉璃骨就在火凤的中央。
他纵身一跃,指尖狠狠抓到了琉璃骨。
就像是打破了什么藩篱。
火凤的鸣叫变得尖锐而发?狂,发?疯般朝着江微冲来。
江微紧紧握着琉璃骨,无力挣脱。
他看见所有火凤都带着恨意,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逃不掉。
难过地闭上了双眼,身子紧紧护住琉璃骨。本就属于他的骨头,隐隐在他怀中发着光,让他能够安心。
预想中的痛苦没有降临。
江微听见耳边有人沉沉叹了口气。
那是个自负得令人生厌的人,江微从没听过他叹气。
可这个人……此时分明应该被师兄弄晕了,躺在小世界里昏睡才对。
他睁开眼。
看见一个火红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兄长。”江微的嗓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出来的?”
火凤一只接连一只地冲进江止的身体,有些还想冲击江微,却被江止硬抓着塞回身子。
“我说过,我想试试另一种解法,或许你能凭借自己与天机对抗。可现在它失败了……我又?为什么要陪你们玩下去呢?阿微,不要玩了,跟兄长回去。”
江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灵:“做个伴生有什么不好呢。”
随着这句话,就像是有什么被兄长放弃了一样。江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只一只火凤融入了江止的身子。
江止身上,又?出现了那种让江微恐惧的感觉:“只要你乖乖做个伴生,它们就不会伤害你了。”
最后一只火凤也消失殆尽。
裂缝中恢复了黑暗。
江微死死护着琉璃骨,看着江止转过身来。
高傲的凤凰紧盯着他,像是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回答。
是老老实实做个伴生,一生受制于他。
还是坚持与他分割,与凤凰传承为敌。
这个答案,对江微来说,再清晰不过了。
就算他与兄长相依为命很久。
就算他畏惧这样的兄长。
就算火凤会让他很痛苦。
江微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了所有的白鹘卵。
一颗颗白鹘卵漂浮在空中,让江微稍稍能从那种快要被杀死的恐惧感中喘息片刻。
少年如同受伤的小兽,警惕而凶狠地看向他高傲的兄长:“不……我能自己做个人,凭什么要当你的伴生?”